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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是亡国俘虏,她封妃受尽荣华,她却只能独守冷闺

他提笔写了个调养脾胃的方子,至于孕吐一症也是束手无策,“缓解孕吐的方子太医令已经开过,却似乎对淑妃娘娘不起作用……”

“太医您别光摇头啊,可有什么办法?”

陈太医还是摇头,“娘娘是双身子,药材和分量都须慎重,不敢稍有不慎啊。只能吃些酸梅、陈皮挡一挡了。”

想了会儿,又补充:“或者让娘娘保持心情愉悦,说不定也能孕吐之症缓和些。”

“那该如何保持心情愉悦呢?”

问这话的,正是刚从昭文殿赶来的顾长风。

一屋子人齐齐跪下,顾长风却只看着陈太医。

“比如说赏赏景、散散心,或是听些好玩的、叫人开心的事。”陈太医沉吟半晌,犹豫地开口,“还有……臣斗胆进言,这美人盏虽工艺精湛、布置华美,但现在天气着实热,暑气重,盏内也不好通风,实在不大利于娘娘安胎的。”

顾长风看着伏在地上的那颗脑袋,忽然抬头环视四周,觉得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,便吩咐曾公公马上将凤栖宫正殿收拾出来,给方沐璇搬出去。

整个凤栖宫在方沐璇来之前就已经修整收拾过一次,这回便不用怎么费功夫,所以当晚方沐璇就得以从“美人盏”解脱出来。

搬出来后方沐璇反胃得不那么厉害,只是胃口还是不大好,吃的很少,多吃一口就要吐得天翻地覆。

不过几天,又瘦了一大圈。她这个年纪,原本还有些少女的丰润,如今脸上都没二两肉了。

顾长风很发愁,方沐璇也不好受。每回吐完她胃里都空荡荡的难受,可就是吃不进东西;因为吐得难受,她对吃饭已经有了阴影,吃的越发少。

还是顾长风心狠手辣,面前摆碗与方沐璇一样的药膳粥,在她又一次想吐的时候,淡然道:“你今日吐出多少,我就命人让阿琨也吐出多少。”

方沐璇甚至一时没理解他说的意思,等她回过味来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
“你难道以为这种事,是我能控制的?”

“我只在意结果如何。”顾长风回得很干脆。

方沐璇已经见识过他的心多狠、多凉,诧异了一会儿也就不惊奇了,只是用饭的时候格外注意。

药膳粥的药味重,她勉强喝下半碗便推开了。见状,顾长风又拿给她碗里夹了两个水饺。

视线从碗里转到顾长风身上,方沐璇发现他只老神在在吃着面前的东西,认命夹起一个送进嘴里。

饺子是羊肉馅的,十分鲜嫩多汁。

只是方沐璇已经差不多饱了,加之羊肉多少有些腥膻味,咬下第一口,就隐隐有些反胃。

她马上捂住嘴,默默等那阵恶心劲儿过去,囫囵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,胃里又是一阵翻涌,“呕——”

记得不能吐出来,方沐璇硬生生将涌到嘴里的秽物,又吞下去了。

见她还要去夹第二个饺子,一旁伺候着的碧桃忍不住红了眼眶,不顾规矩地跑了出去。

为了将第二个饺子吃下去,方沐璇硬是将嘴唇都咬破了。泪水在眼里打转,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进食、呕吐、吞咽的过程。

方沐璇这个样子,怕是参加不了册封典礼。

说实话,顾长风也不放心她再参加。身体自然是一方面原因,那一套繁复的礼节她能不能撑得下来还是个问题呢;另一方面,她心里不情愿,别借着册封典礼出什么岔子。

于是,方沐璇和左思语的封妃典礼就取消了。

这事对方沐璇来说不痛不痒,左思语心里却不高兴。方沐璇不能参加她自己别去不就行了,怎么还连累她也也没有典礼了。

她心里气不过,又不敢去求顾长风,只好寻一寻方沐璇的晦气。

方沐璇如今已不在那座富丽堂皇的盏里,用左思语的话说,就是沾了肚子的光被放了出来。

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,晨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下来,反而衬得她的身影更落寞。

这时,有个青衣侍女端着药碗来寻她,“娘娘,该喝药了。”

隔着老远,左思语也能闻见那药又臭又苦,却见方沐璇毫不犹豫地端起一饮而尽,而后抚着胸半晌换不过来。

见她难受,左思语心里便好过。这回她很低调,身后只跟了一个太监两个侍女,慢悠悠转到方沐璇面前。

她正好站在东面,方沐璇眯着眼才看清来者何人,看了会儿眼睛累得很,又转过头,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秋千上晃悠。

左思语这个角度视线却极好,可以看清方沐璇的全貌。不过一段时日未见,她简直像换了个人,比在陈国宫里还不如。整个人瘦得快脱了像,脸上没有血气白得像鬼,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明艳动人。

左思语大吃一惊,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
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有点复杂,方沐璇皱着眉头想她“怎么了”,不自觉摸了一下肚子。

左思语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,“不是都传你怀有身孕,陛下高兴得不是如何是好,恨不得将御膳房和太医院都搬到凤栖宫才好,你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跟……”

她一时嘴快差点失言,忙把“小产”二字咽下去。

方沐璇却听懂了她未尽之意,不禁失笑,很是诚恳认真地跟她说,“若是真能小产了,我倒是要借你吉言。”

“……”她这么一说,左思语倒不知如何接话。但是身体比嘴巴反应快,已经往后退了一步,保证二人之间留出安全距离。

她的举动,再次逗笑了方沐璇。

左思语从前在家时,也见过家族里婶子、嫂嫂怀孕,跟方沐璇完全不同,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,气色红润、心宽体胖。

对腹中胎儿,更是期待的不行,与方沐璇全然不是一个样子。

“你不希望怀孕?”左思语不明白,他们从前虽然都是贵女,可在大兴毫无根基,生个孩子不是正好傍身?

尤其是方沐璇,简直是无依无靠。她自己父兄虽死,好歹宫外还有个把她献给顾长风的叔父。

“你与我不同,你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,陈国战败,身不由己才入的大兴后宫,便是身为陈国皇族,我亦没有资格指摘你。可我与顾长风……血海深仇,何必再牵连无辜稚子。”

“你当然没资格说我,若不是你自作主张,我父兄根本不会战死。”这一点,左思语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她的。

方沐璇不想辩驳,就算她不下毒,顾长风一统天下的计划也不会改变。以左氏父子之忠烈,依然会选择保家卫国、战死沙场。

毕竟,那确实是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。

她也问过曾公公,左思语是被临阵倒戈的叔父献给顾长风邀宠的。

这样想想,她们其实也没什么不同,在顾长风眼里都只是玩物。

左思语看方沐璇不接话,知道她是理亏了,“我劝你知足吧。”

“冷眼看着,陛下虽然还顾念着你们往日的情分,可毕竟痛恨你当初所作所为。你被封为淑妃,还是因为陈国公主的身份,他们要安抚陈国遗民呢。你若能诞下皇子,便是年老色衰被陛下厌弃,也有个依靠。别不知好歹。”

恨她归恨她,左思语不是那种能使出下作手段的人,她也就能占占嘴皮子便宜。

“不知好歹?”现在顾长风也是这样想她的吧?

他以为自己已经不计较她的背叛和欺骗,愿意保全她们姐弟的性命,提供优渥的生活,已经是宽容大度。

可是有谁在意过她的感受呢,她稀不稀罕这种恩赐?

夜里方沐璇睡着的时候,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
梦里似乎是很久以后,她在初春时节生下一个男孩,顾长风很高兴,她也很高兴。顾长风视若珍宝般将孩子养到七八岁,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。

忽然有一天,他握着顾长风送他的匕首,狠狠插、进顾长风的胸口。鲜红的血不断从伤口涌出,染红了顾长风胸前的衣襟,也染红了孩子的脸。

他在血色中笑得阴鹫可怕,“我身上流着陈国的血,你是我的仇人,你还杀死了我外公!我要杀了你为外公报仇!”

汗水顺着额头滑入发丝里,方沐璇睡梦中依然紧紧攥着被子,她想喊想阻止,却发不出声音。

不一会儿,梦境又变了,时间回到现在。她不顾顾长风的阻止,一意孤行打掉了孩子,顾长风赤红着眼睛与她大吵一架。

这时,奔来一个穿着肚兜的小娃娃,虎头虎脑特别可爱。

他一看见方沐璇就喊娘,看见顾长风就喊爹,年纪虽小口齿却十分伶俐。他说自己是那个未能出生的孩子,要重新投胎去,特意来与父母告别。

顾长风问他要投什么胎,那孩子答:“未出世的孩子都要沦为畜生道,我来世将投胎做一只家猪,前蹄奉于父亲红烧、后蹄奉于母亲烤炙。”

方沐璇伸出手想留住他,那孩子却一眨眼就不见了。

“不、不——”她从梦靥里醒来,心头的惧怕还未消散,胸口剧烈的起伏着,冷汗将薄衫全打湿了。

方沐璇忽然掀开被子,一下一下地摸着肚子,仿佛在确定孩子是不是还在里面,可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希望他在,还是不在。

边关战事不利,顾长风与大臣议事到月上中天才散去。他决定御驾亲征,一举击退北戎。

做出决定后,突然很想看看方沐璇。他悄悄进来,没惊动任何一个人,静静看着她是如何在噩梦里挣扎,又如何细致地感受腹内的小生命,忽然有些理解她的心情。

他沉吟许久,又悄悄退出去,走之前叫醒了值夜的宫女进来伺候。

碧柳倒了温水给方沐璇喝,伺候她换过衣服。虽然身上干爽多了,可梦中的情景却让她心有余悸,再睡不着。

黑暗让她感到不安,便把室内灯烛都点亮。

打发了碧柳,方沐璇睁眼看着帐顶繁复的花纹,直到天色破晓,微微的晨光照在帐幔上,她才没那么心慌,终于觉得累极,浅浅睡去。

也不过比平时多睡两刻钟,便醒了。

方沐璇心里怕得紧,却不知该同谁商议这些。

碧枝几个服侍她虽尽心尽力,可这种事与她们商议不着;阿琨等闲见不到,年纪也小;顾长风,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……举目四望,竟是孤身一人,身边连个说心里话的人有没有。

午后暑气重,碧枝不敢让方沐璇到室外走,只搬了贵妃椅到廊下,既避开暑气,又能吹到凉风。她是孕妇,冰盆也不敢多摆,碧荷、碧桃二人给她打着扇。

方沐璇坐了一会,便觉得困顿,没多久就睡过去。

几个侍女现在都知道孕妇是嗜睡,加之方沐璇昨夜没睡好,便越加放轻的手脚,让她好好睡一觉。

她这一觉睡得很长,直睡到日头偏西了也未醒。

顾长风本打算同她一起用晚膳,让后告诉她御驾亲征的消息,结果守着她半个时辰,也未见醒。

方沐璇睡得虽久,却不大安稳。连睡梦中都紧紧皱着眉,额头很凉,汗却流不停,顾长风亲拿了帕子替她擦汗。

对方沐璇的身子,他着实忧心。太医说她受孕时身体状态不好,亏得以前底子好才稳下胎来;但她知晓有孕后忧思过甚,不利益胎儿发育,对母亲本身也不好。

尽管担心,国家安危在前,他不可能置之不理,他会速战速决。更何况,说不定他不三不五时出现在方沐璇眼前,她心情会好一点。

想到这,顾长风勾起个不大明显的笑容,眉梢里透着自嘲。

掌灯时分,方沐璇终于睡醒了,身上有些粘腻不舒服,腹内也有些饥饿,顾长风吩咐摆饭,又命碧桃进去伺候她更衣。

此外,直到二人用完膳,顾长风再没开口说一句话。方沐璇乐得他不吭声,她更不吭声,默默吃完了一整碗饭,还喝了两碗鸡丝酸笋汤,把碧桃高兴坏了。

见她胃口不错,顾长风眉间也松动些。撤了饭,十分平静地说了要北上抵御北戎的事。

方沐璇吃惊地转头看着他,她记得三年前北戎与大兴议过和,约定开放互市,五十年不再开战,怎么才三年就卷土重来?

她虽未说,神情却明白,顾长风淡淡道:“北戎乃蛮人,说话当不得真。此次北境天气异常,北戎遇上雪灾,戎人损失惨重,为了活命便南下劫掠百姓……”

顾长风着实有些看不上北戎又不得不为他们头痛,无意中就说得远了,“朕后日便随大军开拔,此战短则半年,长则一年也是有的。朕已经去宫外接了奶娘,她对朕十分忠心,经验也丰富,她会照顾好你们母子的。”

方沐璇又默默撇开了脸,听他接着说,“朕会尽量在明春前回来,亲自照料你生产。”